访谈

首页 > 瑞象视点 > 访谈 > 访谈 | 朱晓闻:纪录片最重要的不一定是故事
访谈 | 朱晓闻:纪录片最重要的不一定是故事
日期:2016-07-13

撰文、采访/健文

 

还在读大学时,朱晓闻曾与策展人乐大豆及电影制作人洛特·史普瑞(Lothar Spree)一起,制作出《40+4,艺术不够!远远不够!》这部将纪录片和互动装置合二为一的作品。之后她没有停止对影像技术如何与艺术创作结合的探索,期间有使用头戴式兼具摄像与投影功能的“帽子”作为主要道具创作的《可穿着的城市惯例》,关于垃圾填埋场的单频录像装置《终极岛》和探讨远距离恋爱的三频录像装置《距离之间》。等到《乡绸》出现的时候,我有一点惊讶,朱晓闻改拍正儿八经的纪录片了?


《乡绸》纪录了美国洛杉矶第一家进口中国真丝面料的商铺店主富有传奇色彩的家族奋斗史。在洛城繁华的贝弗利大道上,坐落着一家广为人知的面料商店——“远东丝绸”。店主王先生是与这个快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老派人物,他的店里有许多宝贝,展现着中国传统手工艺的精致。每件宝贝背后,都包含着他的父辈在美国半个多世纪的奋斗史——从二战华人老兵和底层劳工起家,最终成为好莱坞首屈一指的高级真丝供应商。然而时过境迁,“远东丝绸”在全球竞争的商业浪潮中不知何去何从。王先生只能通过对现状的艰难维持,来表达对父母的追思和对传统文化的尊崇。影片观察、描述了王先生和商店的共存关系,亦通过他和不同顾客的交流,反映出个人生活价值对时代变迁提出的疑问。


纪录片《乡绸》截屏


实际上,朱晓闻还做摄影创作,在我印象较深的《二元性》这组作品里,她车子里刚从日本城购买的装饰小球和洛杉矶港口纪念日本第一批赴美移民的纪念碑上的小孔大小刚好吻合,只有仔细观察小球在阳光底下的阴影方向,才能推断照片形成的过程。而洛杉矶机场附近的中低收入社区居民涂刷在各自家门前墙砖上的涂料也经过她的思想和手,出现在同一面墙上。



二元性·球,2014


二元性·墙,2014


她的摄影虽然有实际对象,却并不仅仅使用了纪实摄影的手法;她的纪录片里虽然有主人公,却也并未只是线性叙事。

 

在一次接受青年艺术平台“无论”的采访时,朱晓闻说道,“在过去几十年间,纪录片创作和理论不断发展,从传统的兼具信息与娱乐性的单线型叙事方式,到重视观众参与度的多媒体纪录片形式,其中‘真实与解读’、‘选择与控制’、‘真实的多重性’等概念被不断强调与探索。我认为数字化、新媒体和技术革新对纪录片创作逻辑的影响是当前非常重要的一个议题。”



终极岛,2013



距离之间,2012


在纪录片《乡绸》拍摄完成后,对于如何呈现,与观众交互,朱晓闻有一些不同于大多数纪录片作者的想法。既是纪录片导演,又是当代艺术家,创作者的两种身份体现在她为影片剪辑的两个不同的版本里。

 

其实朱晓闻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即写作者,她为瑞象视点贡献纪录片评论及访谈。如同朱晓闻的作品难以被归为某一固定类别,她的身份也时常跨界。只不过在这些类别、身份之间,仍能看关系存在。

 

2016年4月27日,受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邀请,朱晓闻放映了她的纪录片《乡绸》。映后她接受了文化史学者蕾切尔·西尔伯斯坦教授(Rachel Silberstein)和观众的提问,罗德岛设计学院美术馆服装与织物策展人凯特·厄文(Kate Irvin)还带观众亲身体验了来自亚洲的刺绣织物。



朱晓闻在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乡绸》放映活动后接受文化史学者蕾切尔·西尔伯斯坦教授(Rachel Silberstein)提问


罗德岛设计学院美术馆服装与织物策展人凯特·厄文(Kate Irvin)向观众展示古代亚洲刺绣织品


不久前,《乡绸》获得了2016墨西哥国际电影节(Mexico Film Festival)纪录短片银奖。不论奖项大小,能让更多人看到影片便是良机。笔者也借此机会,对朱晓闻就纪录片、摄影和城市生活三个部分进行了访谈。


第一部分 更多地围绕《乡绸》和纪录片展开的提问

 

拍摄《乡绸》是怎样开始的?


朱晓闻:2013年,我在洛杉矶进行艺术家驻留。搬到那里以后,我发现不开车的话寸步难行,而驾驶改变了我对城市的官感。有一天我在市里开车,然后看到了一块很老旧的Oriental Silk的牌子。出于好奇我就进去了。店铺不是在唐人街,而是在贝弗利大道,离好莱坞和贝弗利山庄比较近。那里你一般不会想象可以看到中国传统的丝绸店。我进去以后马上就被里面的环境和气氛所着迷。它让我想起在90年代初,妈妈带我去在上海的面料店。她让我触摸丝绸,教我怎样辨别真丝和人造面料,告诉我穿着丝绸有什么好处等等。我开始与Oriental Silk的店主Ken聊起来,然后几次回到店铺里。我问他,认不认识可以量身定做的裁缝。他说他之前认识一个人,但那个裁缝已经退休了。接着他又告诉我很多有关于店的故事,我想它会成为一部很有趣的纪录片。所以我问他愿不愿意被拍摄,但他不太愿意。我把名片给了他,让他改变主意的时候就跟我联系。半年以后,我收到他的邮件。他说他女儿说服了他,因为这部影片会让很多人都知道他家族传奇的经历。



纪录片《乡绸》截屏


影片最后的样子和你起初设想的一样吗?

 

朱晓闻:我原来的计划是创作一部双频的影像装置。我感觉里面的叙述有很多不同的层面。那时候不一定要将他们连接成为线性的形式。我们的访谈方式也不是很拘谨。我们会待在店里,他会让我看他各种各样的产品,而我会问他相关的故事。我觉得很荣幸能够花时间去了解我的拍摄对象。我没有一个deadline,而且他也能相信我,我可以问任何问题。我认为影片中最重要的一个镜头,就是他在丈量绿色面料的那个镜头。在双频的版本里,光这个镜头就有7-8分钟,而原来的素材里有13分钟。他的这个姿态虽然最简单不过,但是通过其中的节奏和他淡定的态度,你可以感受到他通过与面料的交流在传承父母留给他的手艺。店铺当然是物质的世界,同时也是精神的世界。当他重复着这一简单的动作,你会有一种类似冥想的感觉。


纪录片《乡绸》截屏


《乡绸》关心的是华人移民群体,其中既有身份认同的问题,也有文化传承的问题。这让我想到钟适芳导演的《移动边界两百年》,同样记录了三代华人移民在异国他乡经历的沉浮和想法的改变。所不同的是,《移动边界两百年》一片中加尔各答的华人移民是以群体肖像出现的,而《乡绸》中的王先生是一个人。你觉得他的形象在华人移民的群体中有没有代表性?

 

朱晓闻:我觉得很有代表性,他的祖父辈是在加州掘金、修铁路的,父亲被美军拉去欧洲打二战,九死一生,母亲是中国广东的农民,为了生存,移民到美国。他自己作为第二代华人移民,进了美国明校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习航天工程,差点拿了博士学位,但因为那个年代的歧视问题,成不了教授,所以转而做工程师。他后来为了传承父母创业的传奇(白手起家,建成美国西海岸最大的真丝进出口贸易),放弃了航天博士的工作,转而做真丝店的店主。



纪录片《乡绸》截屏


这些故事每一个独立开来,都可以代表每一代美国华人移民的典型故事,但合在一起,就是王先生这一家的故事。

 

王先生的故事还能够代表哪些文化属性呢?一个是文化的相关性:移民、创业这些当下的热点话题可以在一个经历过所有这些阶段、从繁华回归质朴的二代华人移民家庭中找到历史的经验;其次,还有历史的曲折性:一个家庭由弱到强、由盛到衰的过程包含了很多人生的曲折;此外,就是故事的传奇性:一个中国农民凭借自己的智慧变身美国公民,随后被征入伍,在欧洲前线作为美军打了七年二战,九死一生,回到美国,从开洗衣店到最后产业遍及洛杉矶,其中的酸甜苦辣引人入胜;最后,还有人物的丰富性:通过王先生真情实感的流露,了解那些远离我们当下生活的有趣的传统工艺品和它们背后的故事。



纪录片《乡绸》截屏


专门研究中国移民文化的英国威斯敏斯特大学中国研究高级讲师王苍柏教授在谈到《乡绸》时这样说道:


作为第二代中国移民,店主Kenneth Wong苦心经营父母留下来的丝绸店。这些来自遥远中国的丝绸,已经不是简单和外在的商品。他们承载着主人公对故乡、父母和青春割舍不去的情感,因而成为他内心世界的一部分。可以说,在影片中,我们几乎难以分清哪部分故事是关于丝绸,哪部分是关于Kenneth的。这两者已经融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整体。正是在日复一日整理,丈量和裁剪丝绸的身体力行的过程中,他找到了一种表达内在情感的媒介,建构记忆的方式和探寻自我归属感的可能。”



纪录片《乡绸》截屏


拍摄这部影片的过程中,除了在王先生的店做实地采访和跟拍以外,有没有拍摄他的家人和生活场景?

 

朱晓闻:在这个版本他没有谈及他的孩子,这个项目有两个屏幕的影像装置版本,它们同时放映,时长60分钟。在另一个版本里,有对Ken更详细的描述。他还谈到他儿子和女儿,他们都不想继承他的店,至少现在都不想。但是在纪录片的版本里,我希望将那部分先去掉。在最后他说到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还能不能经营下去,但他肯定还是希望他的子女可以继承。



纪录片《乡绸》截屏


这部作品的双频版本和单频版本的时长一样吗?画面多了一屏,信息量相当于翻了个倍。在你的设想中,两者是针对不同人群呈现的吗?

 

朱晓闻:双频是60分钟,单频30分钟,所以可以说双频是单频的4倍信息量。但是像我之前说的,双频聚焦他的状态,单频主要是故事性。双频一般比较适合美术馆展出,单频的放映范围更广一些,我希望更多的观众可以看到两个版本。


《乡绸》双频的版本今年9月会在伦敦Bloomsbury画廊展出,作为我个展的一部分。


纪录片《乡绸》截屏


去年在上海震旦博物馆和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都举办了《乡绸》的放映和研讨会,国内外对于影像/纪录片创作和研究的对话环境对你而言有什么异同之处吗?

 

朱晓闻:《乡绸》去年11月在上海震旦博物馆首映的时候非常成功,座无虚席而且很多观众坐在地上、站在后排。复旦大学的研讨会是对内性质的,所以我们没有邀请很多观众。我几乎没有怎么参加过国内影像/纪录片创作的研讨活动,之前参加过同济大学黎小峰老师组织的“海上影展”,还有就是清华大学和复旦大学关于《乡绸》的讨论交流。在国外,纪录片是非常主流的,影像艺术在艺术门类中也越来越主流,我觉得目前这种情况和国内还不具备可比性。国内的艺术家和电影人经常会说,国内拍纪录片的越来越少。但是国外越来越多,可以说是如火如荼,影片无论质量、类型、拍摄手法、宣传方式都呈现非常繁荣的态势。我在英国教授纪录片的时候,会经常对来自中国的作品做一些介绍,有时我们也可以在国外的电影节和美术馆看到中国艺术家的作品,但总体来说,这方面还需要更多的交流和介绍。



纪录片《乡绸》截屏


《乡绸》获得2016墨西哥国际电影节(Mexico Film Festival)纪录短片银奖,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朱晓闻:我希望更多的人看到这部作品,引发对影片主人公的关注,对我们文化寻根、个人身份、手工艺、价值观、文化传承、移民史的讨论,就是这样。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纪录片感兴趣的?

 

朱晓闻:我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开始拍摄一部以上海一位盲童为主人公的纪录片,拍了三年,叫《宝宝的世界》。当时我受到网络论坛上这位盲童父亲发的文章的启发,觉得这个家庭的故事很需要被纪录下来。当时对纪录片的概念有很多来自大学课堂上对经典纪录片的介绍,比如《北方的纳努克》、《持摄影机的人》等。后来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和策展人乐大豆他们一起拍摄反映上海艺术家群体生态的纪录片《40+4艺术不够!远远不够!》,就对纪录片这个媒介有更加深入的认识了。





《宝宝的世界》剧照/截屏


值得一提的是,在我拍摄《宝宝的世界》的时候,我已经比较注意不要把它变成电视纪录片那种很煽情、主观、单线型的叙事方式,所以我在拍摄和剪辑上都比较克制,更像一些观察型的纪录片,也带有艺术的开放性的解读态度。《40+4》同样也是这样的理解,即纪录片创作者能够让观众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被拍摄者,通过他们自己的思考对作品产生解读,所以我们一开始就做了一个四屏幕的影像装置,在意大利斯特罗兹宫美术馆首展,后来又和德国卡瑟鲁尔媒体艺术中心合作,创作了360度的环幕交互影像装置,就等于把选择性的剪辑剔除,而让观众完全融入素材的主体叙述中。这对研究型的纪录片可能更为适合。

 

刚认识你时,你作为一位影像艺术家,既有摄影作品,也有影像装置作品,而这部作品更像一部正儿八经的纪录短片。这些创作方式对你而言,每次都各尽其职了吗,换句话说,你认为每次创作都尽量使用了最恰当的创作方式了吗?

 

朱晓闻:我觉得是吧。这部影片好像在美术馆和高等学府获得了更多的观众,很多学者和艺术观众都对它表现了浓厚的兴趣,并且也在纽约大学、罗德岛设计学院、圣马丁设计学院、清华大学、隆德大学、西敏寺大学等世界知名学府引发很多跨界的讨论。我觉得作品的创作方式肯定和艺术家表达的视角相关。现在很多主流的纪录片,我指西方的主流纪录片,跟大片的拍法差不多,娱乐性超过纪实性,他们对这种影片的叫法也从单纯的“纪录片”改成了“真实叙事”,其实这还是一个讲故事的方式。

 

我本人并不认为电影最重要的一定是故事,纪录片就更不必是。不同的电影和作品,面向的观众是不一样的,比如你不可能要求一部学者电影能够深受主流观众的喜爱,它的拍摄目的也不是这样的。《乡绸》这部影片,有一个双频的影像装置版本,还有一个单频的纪录片版本,后者更有故事性,前者更关注主人公的生活状态。我个人比较喜欢用松散的叙事体现状态、细节、细微之处这些东西,我也对生活的banality(平凡)很感兴趣,但是这种兴趣肯定是基于某种哲学思考之上的,并且需要很活跃的想象、联想能力。当然,如果观众仅仅对《乡绸》中富有传奇色彩的华人移民史感兴趣,或者对其中一两个幽默的地方发出笑声,我觉得也很好。

                                                           

第二部分 关于摄

 

你好像曾经说过,对于一件作品的创作方式事先是不会有太多规定的,是这样吗?

 

朱晓闻:会有计划,但是对创作形式不会有太多的规定,因为肯定在过程中有很多尝试,这样比较好玩。

 

对于你的表现意图来说,拍摄一部纪录片,和用静态图像表现其中的切片,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是非此即彼吗?还是互相补充的关系?

 

朱晓闻:还是要看对象、你要表达什么,比如我去看Pierre Huyghe的个展,里面有一座可以触及体温的巴黎公墓雕像的1:1复制版雕塑,一个养着古老水生物的水族馆、一面油漆被磨成粉末掉在地上的墙体,两件影像装置作品。这些不同的媒介之间有什么关系?是非此即彼吗?我觉得都是艺术家用来表达的工具。只不过有的人表达方式丰富,有的人表达方式质朴。


Pierre Huyghe个展现场,蓬皮杜艺术中心,2013年



Pierre Huyghe作品在‘IN. BORDER. DEEP’展览现场, Hauser & Wirth London, 2014


最近看过比较有印象的摄影展或影像展吗?

 

朱晓闻:我自己最近在英国参加了三个展览,一个是位于海边的Whitstable双年展,主要展出英国和国际艺术家的影像作品,在城市不同的地点分布,特别是在港口工业区的装置作品,很符合英国国内最近讨论热烈的政治变化,很有时效性。

 

我在谢菲尔德国际纪录片节期间也参加了Sheffield Fringe艺术节,他们放映的作品以艺术家的影像语言和物质的关系为着眼点,这个和传统的纪录片关系不大,更注重艺术家对现实的反馈、十分个人化的表达,但大多数作品又是富含政治含义的,和移民、文化融合有很大关系。

 

另外,就是我最近在伦敦白教堂美术馆参加的Spitalfields移民文化艺术节,这是和6月20日全球难民日直接相关的一个展览。放映了我的影片《乡绸》,因为这也是和国际移民史非常有关系的,直接代表了美国华人移民史的一个缩影。我觉得目前在英国,一方面右翼势力越来越得势,比如脱欧、反移民等等,但艺术界可能比以往更为期待文化交流的通畅性,所以会有这么多跟移民、文化交流相关的策展概念。

 

还有就是我最近在利物浦双年展看了日本艺术家田中功起的新作,以他一贯的结合当地政治社会历史上的具体事件,融合了表演、社会发生、新闻艺术、影像纪录、装置等多种方式的创作及展览形式。这次,他邀请了80年代在利物浦抗议高失业率的游行青少年,举着当年的口号,按照当年的游行路线,重演历史。他的展览呈现非常完整,我觉得影像既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也和其他装置紧密结合。


上世纪80年代,田中功起第一次访问利物浦时,见到了摄影师Dave Sinclair拍摄的《 Liverpool in the 1980s》画册里,年轻人抗议青年培训计划(英国1983年取代青年就业培训计划的失业培训计划)的场景。

Youth Training Scheme Protest, Liverpool, 25 April 1985.

Photo courtesy of Dave Sinclair


有没有比较欣赏的摄影师?

 

朱晓闻:电影方面我很欣赏Julian Rosefeldt的作品,是属于观念、技术和美学结合得特别好的,极其富有智慧,他不高产,也很低调,可能他的作品没有多少人能完全看懂吧,因为观众需要一定的智力水平和对世界政治、文化背景的了解。摄影师的话Wolfgang Tillmans, Alec Soth这样蕴藏安静力量、视觉又很美的作品我很喜欢。



Julian Rosefeldt,《避难所》剧照,2002



Julian Rosefeldt,《宣言》剧照,2016


最近有没有创作主要用摄影的手法来表现的作品?或是否有这样的计划?

 

朱晓闻:我9月会在伦敦Bloomsbury画廊做个展,到时会有结合纺织品和摄影的作品,还是用具象的材料表达抽象的情感和故事这样的路线。

 

第三部分 关于城市和生活

 

你在我印象中是比较独立行动的,你的朋友圈是怎样的?

 

朱晓闻:我的朋友圈不光是艺术家,艺术是我的一部分,但是我一直觉得光有艺术是不够的,比如教育、科技、研究、设计、文化交流,这些都是我比较关注的。我一起工作的策展人、画廊老板,也不是非常单纯的艺术背景,所以可能我们才比较聊得来。我很欣赏纯粹的艺术家,但也喜欢丰富多彩的世界,我觉得一个人的敏感、敏觉、看问题的深度、视角、理解力、分析力、行动力,和是不是艺术家没有直接关系。我比较欣赏这样的人,所以我不需要在某一个以职业或者别的什么为界限的群体里,大家合得来就合,这样也会接触到平时没有想过会接触到的人,我觉得这很有意思。

 

对你来说,你待过的那么多城市,分别给了你怎样的滋养/刺激/启发?或者因为国际化的进程而使得这个区别没有那么明显?

 

朱晓闻:上海是家乡,家乡的意义全世界通行。纽约上州是一个本身有点无聊,但是很适合思考的地方。洛杉矶是生活最舒适的地方,不过可能艺术家的生活太舒服了,就会比较缺乏创作的动力。伦敦是我待过的才华最集中的城市,艺术家里有很多知识分子,这个和城市的历史还有底蕴有关,洛杉矶就没有这种底蕴。我觉得每个城市都有自己鲜明的特点,对我来说,只要到那个城市最著名的书店看一看,就能大概知道它的文化层次。

 

说一说你现在选择生活和工作的城市吧。

 

朱晓闻:我现在生活在英国伦敦,我来这里两年了。伦敦是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但它不能代表大部分的英国,就像纽约不能代表美国那样。在最近的脱欧公投中,伦敦75%以上的英国公民都投了留欧,但还是输给英国的大多数选民两个多百分点。这让我不十分看好英国,但伦敦这座城市还是非常有魅力的。如果你喜欢有才华的人,有质量的文化艺术活动,美食,开放生动的城市面貌,伦敦的确是很有吸引力的。

 

再说一说每次回到上海/家乡的感受吧。

 

朱晓闻:我在上海出生长大,基本到念完大学才离开,上海是我最喜欢的城市之一,而且家乡的位置肯定是无法取代的。每次回上海,我基本就在自己比较熟悉的范围内活动,可能感觉比较怀旧,我对上海越来越扩张的新版图不是特别感兴趣,我喜欢有文化沉淀和原创性的东西,其实一个城市的文化就是它的根。我觉得上海的商店非常多,多到饱和的感觉,我们应该多一些好的书店。

 

《可穿着的城市惯例》可以说更多是关于内省(looking inward)的,而不是关于那座城市的。以后还会创作有关城市问题的作品吗?比如就在上海做?

 

朱晓闻:有可能。



纪录片《乡绸》预告片




关于艺术家

 

朱晓闻是一位媒体艺术家、纪录片影人和作家。她出生成长于中国上海,毕业于美国锡拉丘兹大学,获跨媒体艺术硕士学位,现居英国伦敦。

http://orientalsilkfilm.com

http://www.zhuxiaowen.com/




(本文著作权属于原作者或【瑞象馆】所有,经原作者授权【瑞象馆】使用。本文允许引用、转载,但使用时请注明——原作者姓名及文章来自瑞象视点www.rayartcenter.org)


发表评论
分享